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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秋中文 > 臣服宋绾陆薄川 > 第223章 忍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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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楼梯内,曹主任推开眼前的门,下一秒就被一股浓烈的烟味呛的咳了两声。


        

咳嗽声带亮了声控灯,曹主任低头看了一眼一旁垃圾桶上的烟头,皱眉问:"你这是抽了多少?"


        

蒋奚斜靠在拐角的墙上,一只脚微曲,微垂着头,手指尖夹着的香烟已经快要然到了头。


        

听到声音,他从那青灰色的烟雾中抬头看来,漆黑的眸底刚好被一缕烟雾遮掩,看不清。


        

"你怎么来了?"他问,嗓音透着哑。


        

"你手术后就不见了人,我这不是担心出什么事吗?"


        

曹主任说着抬手在面前扇了扇,再次皱眉:"少抽点,小心肺癌。"


        

蒋奚没有说话,低头把手里的烟蒂摁灭。


        

他还是第一次抽这么多烟。


        

其实他已经很久没抽烟了。


        

"你也别担心,手术很顺利,在iCU里面再观察几天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了。"


        

曹主任说着顿了顿,忽然抬了抬手:"给我一支。"


        

蒋奚淡淡的扫了他一眼,然后递了一支过来。


        

"其实……"曹主任深吸了一口才继续道:"真的好险。"


        

不过好在结果是好的。


        

蒋奚站起身看向他:"谢谢。"


        

曹主任摆了摆手:"这些客套话就不用说了。"


        

说着想起了什么,忽然笑道:"老婆看不到,去看看儿子吧,好歹做父亲了。"


        

"嗯。"蒋奚点头,眸底的颜色很是晦暗。


        

曹主任看着他嘴边的淤青,说:"棠晚的哥哥那边你也别多想,就是太担心所以冲动了点,现在人情况稳定了也就没事了。"


        

蒋奚依旧没说什么:"嗯。"


        

看他又恢复成这幅半天打不出一个屁来的样子,曹主任顿时没了耐心,没好气道:"我真是闲的跑来担心你,行了。我走了。"


        

说完摁灭手里的烟,拉开了楼道的门。


        

出去之前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依旧站在原地的蒋奚,沉静的面容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深谙而隐晦。


        

让曹主任忍不住想到了接到电话之后,蒋奚直接跑到他的办公室,然后二话不说的拉着他就走。


        

平时那么沉稳冷静的一个人,在那瞬间却是慌的几乎摁不准电梯键。


        

尤其在从南雅医院过去二医院的路上还连续闯了好几个红灯,曹主任当时坐在上面一边打电话一边心惊胆战的握着头顶的扶手,生怕自己会一命呜呼。


        

那个时候的蒋奚有多慌多紧张,此时的人就有多冷静,虽然只是表面。


        

就像刚才进手术室后,他就在瞬间恢复成了往日的严谨和冷静,就算躺在那的是他的老婆,他也在瞬间的时间调整了好了自己的心态,恢复了该有的专业和认真。


        

可是曹主任却能看出来,从那一堆的烟头看出来,其实不然。


        

想到这里,他在心里无声的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转身走了出去。


        

……


        

南雅医院的医疗设备什么的都要比二医院这边要好,所以棠晚在第二天清晨的时候就被蒋康义安排过来的医护团队转到了南雅医院。


        

棠晚在ICU住了五天,最后才被转入普通病房。


        

这期间,文柔一直守在女儿的身边,蒋康义和陈美玲每天都会过来,见棠德厚和文柔夫妻担心,所以给两人直接安排住在了医院。


        

而蒋奚,因为棠尧东特意的嘱咐不让他靠近病房一步。


        

所以从手术结束后到现在,蒋奚都还没见过棠晚,至少文柔和棠德厚夫妇没见过。


        

他又要上手术台,时间本来就不多。


        

换药的第三天。


        

文柔见护士给棠晚换完药正在收拾东西,忙问:"是不是过几天就可以拆线了?"


        

"是的,曹主任的手术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拆完线没什么其他问题的话就可以出院了。"


        

护士说着笑看向棠晚:"这几天天气好,院长夫人可以跟阿姨出去晒晒太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棠晚从醒过来后就没出过病房,每天文柔跟棠德厚陪着她。


        

本来两老还担心女儿醒来后会有什么不好的情绪,可事实证明是他们想多了。


        

没有任何的不对,就跟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醒的时候会跟他们说说笑笑,就连蒋康义和陈美玲夫妇过来了她也会笑着喊人,有什么说什么,没有丝毫的不对。


        

可是知子莫若母,文柔却能知道,棠晚越是这样,越是不对。


        

因为从醒来后到现在。棠晚说了很多的话,却从来都没有问过一句关于孩子和蒋奚的问题。


        

刚开始旁人会无意提起来,可是每次都会被她不着痕迹的给避开,更或者不说话,渐渐的,也就都不提了。


        

棠德厚和文柔夫妻倆在棠晚睡着的时候有去看过那个在保温箱的小家伙,很是可爱,眼睛又黑又亮,虽然五官还没完全展开,却还是能隐约的看出几分蒋奚的影子。


        

小家伙的身体很健康,虽然是早产,可在保温箱里恢复的很好。


        

棠德厚和文柔以及蒋康义和陈美玲都会时不时的去看看,每次看完都会忍不住想要把小家伙抱进怀里。


        

文柔给小家伙拍了照片,也给棠晚看过。


        

棠晚当时的反应也没有多激动,只是定定的看了照片好一会,然后笑着说了句:"长的像他爸爸。"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五官轮廓大多长的像蒋奚,眼睛却是像棠晚,笑起来弯弯的。


        

文柔从卫以蓝那听说了两人的事情,虽然心疼女儿,却也心疼小外孙刚出生就娘不爱的。


        

蒋奚倒是去看过几次,每次都在保温箱旁站很久,这一点还是文柔无意间看到的。


        

今天的天气的确很好,太阳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棠晚只穿了一套病号服,有风吹来,带起了她颊边的发丝。


        

文柔挽着她,两人在住院部的楼下找了一个石椅坐了下来。


        

"你大哥和嫂子还有小棠宝前几天有过来看过你,不过你大哥公司有事,所以晚上就又回去了。"


        

是棠晚还在ICU的时候。那时候她的意识都不怎么清楚,感觉一直想要睡觉,迷迷糊糊间也分不清谁过来看过自己。


        

"妈。"棠晚转头看向文柔,金色的阳光在她苍白的脸上抹了一层颜色:"出院后我想回去。"她说着顿了顿,又说了句:"我想回家。"


        

回家,不是回她跟蒋奚住的地方,也不是蒋康义和陈美玲那边。


        

而是回去J市。


        

文柔目光含泪,但她并不觉得这种时候回去对棠晚是好的,蒋奚的人品她是看着的,棠晚喜欢蒋奚,作为母亲,她也能看出来。


        

文柔说:"这样不太好,晚晚,你和奚奚之间有什么问题,最好还是说清楚,而且这种时候回去对小孩也不好。"


        

但是棠晚也不知道是怕还是什么,没出声。


        

文柔又劝了几句,最终还是心软,说:"你要是想先回去,就先回去吧。"


        

一旁忽然传来一道小孩的哭声,棠晚下意识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的小道上站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孩,身上穿着病号服,而在他的面前站着一个女人,应该是他的妈妈。


        

估计是小家伙做了什么错事,女人脸上的表情不怎么好看,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他,也不离开也不说话。


        

小孩哭了一会,忽然抬手抱住了女人的腿,一边哭一边打着嗝很是伤心,虽然如此,却还是软软的道歉:"妈妈,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调皮了。"


        

棠晚看着女人低下头,把儿子抱进怀里亲了亲,然后紧紧的抱着说了句什么。


        

棠晚静静的看着,直到女人抱着那孩子走了,她的目光都还没收回来。


        

文柔自然也看到了刚才的那一幕,此时看着女儿的表情,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试探性的问:"亲家那边说要给孩子取名字上户口,你看看你有没有什么好听的?"


        

名字?


        

棠晚愣了愣,然后收回了目光,低下头:"我都可以。"


        

文柔佯装不悦:"什么叫都可以,你可是孩子的妈妈。"


        

"让孩子爸爸取吧。"棠晚说:"我的名字不也是爸爸取的吗?"


        

是也的确是,可是……


        

文柔皱眉。


        

棠晚抬头看着她,顿了顿,笑着说:"妈,你别担心我,我没事。"


        

文柔:"你这样子哪像没事的样子?妈看着心疼。"


        

"真的没事。"棠晚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疑惑的问:"妈,你该不会以为我有产后抑郁吧?"


        

她话落,文柔眼底的担忧更浓了。


        

"妈你想多了,你看你女儿是会抑郁的人吗?"


        

棠晚说着目光忽然看向前方,几秒后才再次开口:"其实我只是在思考一件事,应该已经有了结果。"


        

文柔问:"什么事,能跟妈妈说说吗?"


        

棠晚低下头,目光定定的在脚边的一颗小石子上面看了很久才开口:"妈,我要是离婚了,你跟爸会养我吗?"


        

虽然早就有了猜测。毕竟文柔比谁都清楚自己女儿的个性。


        

可此时真当听到,她还是难隐心里的惊讶和心疼。


        

可她却没犹豫,想也没想的点头:"当然会,你是我们的女儿,我不养你养谁。"


        

棠晚抬手抱住了文柔,下巴放在母亲的肩膀上闭着眼睛:"谢谢妈。""傻孩子,跟妈妈说什么谢谢。"


        

"在看什么?"身后忽然传来苏音的声音。


        

蒋奚收回视线回头:"你怎么来了?"


        

"送份文件。"苏音说着朝窗外看了一眼,她的这个角度,正好看到楼下的花园里正跟文柔抱在一起的棠晚。


        

她目光一顿,随后收回目光转过头:"既然想见就去见啊,又不远,更何况你们还是夫妻。"


        

蒋奚没说话,接过她手里的文件走到了一旁的办公桌前。


        

苏音跟过去:"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觉得不管什么事都可以当面说清楚,说开不就好了,你这样可一点也不像我认识的蒋奚啊。"


        

"这次的事情就是一个意外,谁也不会想到好好的会早产,就算早产,也没想到会那么危险。你说羊水拴塞我们医院一年能收到几个这样的病人?"


        

"既然现在大人和小孩都没事,那不就没事吗?"


        

苏音其实是从曹主任那边听到了一些当时手术室外的情况,再加上这几天蒋奚其实都在医院,可却一次都没去看过棠晚。


        

她觉得奇怪,所以她才忍不住过来劝劝的。


        

明明是担心的,为什么不过去看人呢。


        

"对了,我昨天晚上去看过晚晚了,气色好了很多,等拆线了就可以出院了。"苏音又说。


        

蒋奚抬头看着她:"谢谢。"


        

苏音:"……"


        

行吧,她这一番口舌算是浪费了。


        

楼下,棠晚跟文柔两个人正往回走准备上去,却没想到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紧随着不等文柔反应过来,棠晚的胳膊被撞了一下,整个身子往前倾了倾。


        

"对不起对不起,我有急事。"对方面色焦急的道了歉后不等棠晚说话就快速跑了。


        

文柔忙扶住棠晚:"没事吧,伤口怎么样?"


        

棠晚抬手轻抚了一下肚子,眉头很轻的皱了一下,然后笑着摇头:"没事。"


        

在刚才的那个瞬间,小腹上的缝合处传来了一股不舒服的感觉,像是疼痛,可又跟以前的痛不一样。


        

棠晚跟文柔回到房间后没一会卫以蓝就来了,在文柔出去装热水的时候,卫以蓝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过去:"诺,你要的东西。"


        

棠晚抬手接了过来,只见文件的首页上面的"离婚协议"几个字很是清晰。


        

"真的想清楚了?"卫以蓝问。


        

"嗯。"棠晚点头,抬头问:"有笔吗?"


        

卫以蓝从包里拿出一支笔递了过去,同时说:"虽然我之前的确说过离婚就离婚,孩子我可以给你养,可是你这离婚就算了,怎么孩子也不要了呢。"


        

棠晚握着笔的手紧了紧,然后像是动作不便,在上面签字的时候,一笔一画,写的很慢。


        

"孩子本来就是他的。"她说。


        

"那也是你的啊。"卫以蓝说:"更何况还是你九死一生给生出来的呢,真的就这么舍得不要了。"


        

"嗯。"棠晚点头,同时也写完了"棠"字,继续写晚。


        

卫以蓝看着她的动作,忍不住说了句:"你要是不想的话……"


        

棠晚手里的动作一顿,抬头看着她:"没有,我就是手有点疼。"


        

"……"卫以蓝无语:"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写完"晚"字,棠晚停下笔看了看,然后合上笔帽抬头:"其实孩子不算是我的。"


        

卫以蓝一愣:"什么意思?"


        

棠晚却是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卫以蓝接过她递过来的笔,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又问了句:"那你现在……还喜欢他吗?蒋奚。"


        

"喜欢啊。"棠晚回答的很快。


        

"那你还……"


        

"可他不喜欢我啊。"


        

棠晚后躺在枕头上,始终含笑的眸子看着卫以蓝:"所以这个时候离婚是最好的了,他也有了孩子,所以他爸妈以后肯定也不会逼他去相亲了。"


        

卫以蓝直接翻了个白眼:"那你这算什么,代孕?"


        

棠晚点头:"算是吧。"


        

卫以蓝:"……"


        

"那天谢谢你跟关正齐啊。"棠晚忽然说:"要不是你们,我估计早就没命了,现在也不能跟你说话了。"


        

卫以蓝知道她是在故意转移话题,压根没有如她的意,继续问:"既然还喜欢,为什么要离婚。我记得你们刚开始结婚的时候,他可是不喜欢你的,顶多是负责。那个时候你怎么就选择结婚了?"


        

那个时候……


        

棠晚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忽然有点恍惚。


        

"而且你们之间现在还有了孩子,虽然我觉得小孩很麻烦,可你毕竟是他的妈妈,就算你跟蒋奚离婚了,这个关系也不可能改变,并且会一直存在,这些都你都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棠晚说,正在卫以蓝想问她想清楚什么的时候,就听棠晚又说:"蒋家的条件那么好,养一个孩子肯定绰绰有余,所以孩子以后的生活费应该不需要我来操心。"


        

"……"卫以蓝问:"然后呢?"


        

"然后。"棠晚收起手里签完字的离婚协议:"如果觉得单亲家庭对孩子的成长不好的话,以蒋家和蒋奚的条件,想要给孩子找一个后妈应该是很容易的。"


        

说着想到了什么又道:"就比如苏医生,她很喜欢蒋奚的。"


        

从第一次见面。棠晚就能看出来苏音是喜欢蒋奚的了。


        

她的语气像是在说别人的孩子,而不是她自己的。


        

"行吧,我被你说服了。"卫以蓝无言以对的对她比了个赞:"只要你不担心到时你儿子被后妈欺负的话。"


        

棠晚的目光落在手里的离婚协议上面,没说话。


        

"你这个准备怎么拿给他?"卫以蓝说:"你二哥可是不让他过来找你,你要去找他?"


        

棠晚惊讶的抬头:"二哥为什么不让他过来找我?"


        

难怪这几天她都没看到人,棠晚还以为是爸妈怕她看到蒋奚会不开心所以没让人进来,没想到会是因为二哥。


        

"你不知道?"卫以蓝同样惊讶:"你之前手术的时候你二哥可是打了蒋奚好几拳,蒋奚全程都没有还手。"


        

棠晚眼睛瞪大,下意识问:"他没事吧?人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说完有点不悦的开口:"二哥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能打人呢?"


        

"因为他觉得你现在这样都是因为蒋奚,而且在你送到医院需要签字的时候他人不在。"卫以蓝说。


        

棠晚听到这里先是一愣,随后再次沉默了下来。


        

好半晌后卫以蓝才听到她开口:"不怪他,只是意外,谁也没想到的。"


        

是她自己从医院离开。自己去找关正齐,自己逼问关正齐想要知道那些事。


        

也是自己在听了那些事之后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才会导致早产,本来就知道他在手术,他在忙的啊。


        

所以,跟蒋奚有什么关系呢?


        

棠晚是真没想到二哥竟然打了蒋奚,不过也像是他的性格会做出来的事情,而且这件事在她醒过来之后都没人告诉过她。


        

不过想来也能理解,估计是看她不想提这个话题,所以顺带都没说了。


        

只是……


        

想着卫以蓝刚才说二哥打蒋奚的时候,他全程没有还手。


        

为什么不还手呢,当时的情况,二哥肯定都是下了狠手的,要是不还手,全程挨打该多痛啊。


        

想到这里,棠晚忍不住又问了句:"蒋奚他……现在没什么吧?"


        

"没事吧,就算有事现在也恢复了。"卫以蓝目光定定的看着她:"明明还这么关心,真要离婚?"


        

棠晚收回目光,点头:"嗯。"


        

"舍得?"


        

"……舍得吧。"


        

卫以蓝戳穿她:"一看就舍不得。"


        

"就算现在舍不得,以后不就好了。"棠晚说。


        

"行吧,既然都做了决定了,那我也就不劝你了。"卫以蓝站起身:"不过其实我觉得你还是有点冲动了。"


        

但是感情的事情,别人也不好多说。


        

"对了,看你什么时候出院,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回J市吧,你都不在这边了,我在这也没意思了。"卫以蓝又说。


        

棠晚抬头看她:"你打算在国内定居了?"


        

"不知道,目前不打算跑了。"


        

"那你到时就住我家吧,刚好陪陪我。"


        

"嗯。"


        

卫以蓝离开,棠晚再次看了眼那份离婚协议,然后做起身把它放进了抽屉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动作牵动了腹部的伤口,棠晚躺回去的时候动作一顿,小腹处再次传来一阵疼痛,就跟之前在楼下的时候一样。


        

文柔刚好在这个时候端着热水壶走了进来,估计是想着棠晚跟卫以蓝两人之间有话说所以特意看着时间回来的。


        

棠晚抬手放进被子里在小腹处揉了揉,抬头看着文柔:"妈,二哥呢?"


        

棠晚记得她从ICU转入普通病房的第一天见到过棠尧东一次,后来就再也不见人了。


        

"你爸说了他几句,谁知道跑哪去了,那么大个人了成天不让人省心。"


        

"爸为什么说他啊?"棠晚问。


        

文柔放下热水壶回头看着棠晚没说话。


        

在这一片沉默中棠晚忽然想到了什么,问:"是因为他打了蒋奚?"


        

文柔惊讶:"你都知道了?"


        

"嗯,刚才蓝蓝告诉我了。"棠晚说着顿了顿:"妈,我有点事要跟他说,你让他有时间的话过来一趟吧。"


        

听着女儿的话,文柔瞬间就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


        

她眸光复杂,却还是点头:"嗯。妈等会就去说说。"


        

"谢谢妈。"感觉肚子好像好些了,棠晚轻轻的吐了一口气:"妈,我有点困了,想睡一会。"


        

棠晚知道文柔每次在她睡着后会偷偷的离开一会,她当然知道她去干了什么,只是从来都没说。


        

那个孩子……


        

棠晚一直控制着自己不去想也不去看,这样的话,她就可以没有任何牵挂的离开这里,不用觉得舍不得。


        

虽然这样,她却还是看到了。


        

在文柔拿出照片给她看的时候,棠晚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认了出来照片里的人是谁。


        

因为,小家伙的五官跟蒋奚太像了。


        

像到她只看了一眼就快速的收回了目光,不敢再多看。


        

文柔在棠晚睡着之后就轻声的离开了病房,看到了门口的棠德厚。


        

在刚才卫以蓝来的时候文柔就把棠晚想要离婚的事跟丈夫说了。


        

跟文柔一样,棠德厚虽然不想女儿离婚后后悔。却也不想她受委屈,所以选择了支持。


        

就像之前说的,他们又不是养不起。


        

棠德厚看着走出来的妻子,问:"睡着了?"


        

"嗯。"文柔点头:"我等会去问问还有几天可以拆线,到时我带她回去。至于蒋家这边,看晚晚的样子是不打算要孩子,所以我觉得他们应该会同意。"


        

棠德厚眉头微皱,没说话。


        

"对了,刚才晚晚说想要见蒋奚一面,说有点事想要说,你看看吧,让那孩子有空的话过来一趟。"


        

说到这里文柔忍不住叹息了一声:"蒋奚这孩子挺好的,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步呢。"


        

棠德厚拍了拍妻子的手,说:"其实要不是当初晚晚跟我说她喜欢蒋奚很多年了,我肯定不会答应他们两人的婚事。"


        

对于两人之间的那个孩子是怎么来的,虽然棠晚没说,甚至还帮蒋奚说了很多好话,也添油加醋的把两人的关系润了色。


        

可是棠德厚能不知道最真实的原因吗?


        

正因为知道,所以他才不想两人结婚,毕竟这种为了孩子结婚,之后的婚姻是好还是不好谁都不会知道,可不好绝对会占大多数。


        

所以要不是棠晚当时返回来偷偷的跟他说了她其实早就认识并且喜欢蒋奚的事情,棠德厚是不会答应的。


        

可现在再想这些也都没用了。


        

棠晚闭着眼睛睡了一会,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她就被痛醒了。


        

依旧是小腹缝合处的伤口,跟之前一样的感觉,只不过这一次的疼痛却要比前几次要更严重。


        

难道是伤口裂开了?


        

棠晚睁开眼睛看了看,却没看到什么血迹什么的,不过有一点点黄色的颜色。


        

棠晚皱眉,这是什么?辅料上面的药吗?


        

正这时。病房的门忽然被敲了一下,棠晚头也没抬,一边放下衣服一边说:"进来。"


        

她话落,病房的门被人打开,然后是关上的声音,以及走过来的脚步声。


        

棠晚扯了一下被子,正在想着要不要摁医护铃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了什么,她猛然抬头看去。


        

蒋奚就站在她病床的半米外,身上穿的是干净整洁的白大褂,额前落下了几缕刘海,有一缕刚好盖在了右眼的上方。


        

依旧是是那张熟悉的俊颜,立体深邃。


        

可是棠晚却知道,每当清晨她从他的怀里起来的时候,在那样的近距离看着眼前的这张脸的时候。是那样的柔和温润。


        

其实也才过了一个星期吧,可是此时看着眼前的人,棠晚忽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复杂感。


        

"你……"棠晚开口的嗓音顿了顿,随后目光落向一旁的沙发,说:"坐吧。"


        

蒋奚眸光深深的看着她,站在原地没动。


        

棠晚的面色有点白,也不知道是刚才被痛的还是还没恢复好,身上的病号服有点大,穿着有点空荡荡的,也或许是她这几天瘦了很多。


        

因为是产后,所以在转到普通病房的时候,文柔就强制的给她戴了一顶毛绒的帽子。


        

帽子很大很厚,衬的她本就不大的脸更小了,眼窝比以前要深了一点,双眼皮的痕迹也更重了一点,唇色有点白,可在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依旧会出现一个小小的梨涡。


        

除了那副让人心疼的虚弱,好像没什么不一样。


        

可是蒋奚却知道,不一样了。


        

"好些了吗?"他开口问:"我这几天都有手术,有点忙,所以……"


        

"对不起啊。"棠晚打断他的话:"我代我二哥跟你道歉。"


        

蒋奚一怔,然后沉默下来。


        

"我听蓝蓝说他那天打了你,你都没还手。"


        

棠晚说着看了一眼他身上,发现没什么伤口,不由在心里松了口气。


        

都这么多天,应该是恢复了。


        

"其实这件事我没有怪你,不过我二哥比较冲动,如果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别放在心上。"


        

棠晚记得,她上初中的时候。有一次在放学回家的时候被外校的混混勒索了一个星期的零花钱,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又因为没钱去找棠尧东借最后逼问之下说了出来。


        

这第二天,棠尧东就把她一个星期的零花钱拿了回来还给她,嘴角还多了一片淤青。


        

当时棠德厚以为他又在外面打架了,还把他骂了一顿,可最后棠尧东却是什么都没说。


        

棠晚从小到大,一直就嚷着不喜欢二哥,可实际上相比较于大哥棠景同,她跟棠尧东的关系要更亲。


        

她话语里带着客套和歉意,蒋奚皱了皱眉,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就见棠晚抬手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份东西递了过来:"这个你看一下吧,要是觉得没什么问题的话就可以签字了。"


        

蒋奚低头,一眼就看到了上面的字。眉头当即皱的更深了。


        

病房内在瞬间很安静,几乎落针可闻。


        

蒋奚抬头,深邃的眸光带着一丝棠晚看不懂的冷意望过来。


        

又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你想离婚?"


        

"嗯。"棠晚点头:"我不会跟你抢孩子的,你放心,以后我也不会借着孩子妈妈这个名义纠缠不休。"


        

听着她很是体贴的话,蒋奚的眸光却是即不可见的越来越沉。


        

他抬手接过她递过来的离婚协议,粗略的翻了几下后就看到了右下角的签名。


        

字迹娟秀,可却又带着一丝笨拙,像是刚学写字的孩童,字体的线条透着不自然的僵硬。


        

蒋奚握着纸页的手指紧了紧,指腹把白色的纸张捏出了一个皱起来的纹路。


        

随后就见他抬头,眸底深处有什么情绪闪过,平静的面容也在一瞬间闪过一丝犹豫。


        

"……宋绾的事我可以解释。"


        

宋绾。


        

棠晚没想到能从蒋奚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先是愣了愣,随后笑道:"没什么好解释的,是我没有弄清楚,不知道你其实有喜欢的人,还带着孩子逼你负责。"


        

如果早就知道蒋奚有喜欢的人,尤其还是那样深爱的人,棠晚想,在得知怀孕的时候,她应该会去把孩子打掉,而不是带着孩子找上门,想要跟他结婚。


        

就像那年奶奶去世,棠晚从国外回来,最后没有忍住,去问了蒋奚的外婆蒋奚的情况。


        

她当时想的是,如果蒋奚是单身,她就去追他。


        

不过最后从外婆的口中得知他那个时候在追一个女孩儿,又或者已经追到在一起的时候,棠晚在失望之余后就选择了放弃,然后回了学校。


        

在那之后也再也没有打听过关于他的消息。


        

棠晚觉得,如果喜欢上一个人,她有信心去追对方,可前提是对方的心里没喜欢的人。


        

如果有,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棠晚不喜欢这种感觉。


        

麻烦,而且也像是在抢人的感觉。


        

她不喜欢。


        

想到这里,棠晚又笑了笑:"其实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你有喜欢的人,这样我就不会想要让你负责了。"


        

甚至还一直自信的认为总有一天会被你喜欢上。


        

甚至在棠晚知道宋绾这个人之前,她还一度认为自己已经被喜欢上了呢。


        

结果到头来,都只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


        

"我跟绾……宋绾。"蒋奚的嗓音有点艰难:"我跟她已经结束了,以后也不会再有什么。"


        

说着顿了顿,又道:"如果你介意我之前没有跟你说,我跟你道歉,这点是我没有考虑好。"


        

"但是……"


        

但是什么?


        

蒋奚垂在身侧的手掌微微紧了紧,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更或者说,不知该怎么去组织语言。


        

他本来就不是个话多的人。


        

尤其在看着棠晚脸上从看到他之后就一直带着的笑意,他心里莫名升起来一股没来由的烦躁。


        

棠晚看着蒋奚皱起的眉头,忍不住叹息了一声,开口:"其实没必要的。"


        

她说:"夫妻之间,不管什么都是相互的,而不是你一味的替我考虑周全。"


        

"而且就算再恩爱的夫妻之间也都难免会有争吵。"棠晚说到这里苦笑了一声:"可是我们之间却没有。"


        

这之前棠晚以为是因为蒋奚的脾气好,对她好,现在想来却不是这样。


        

是因为不管做什么事说什么话,蒋奚都会优先考虑她,避免会发生的争吵和矛盾,从而达到永远的和睦。


        

其实。像这样的丈夫有多少女人梦寐以求却得不到。


        

可越是这样,棠晚心里就越是难受,因为她要的更多,她想要的是他的心。


        

再温柔的宠溺和无微不至的关心和体贴,只要夹杂了哪怕稍微一丝的客套和本能在里面,就会变了味。


        

对一个人好,负责,体贴会关心人,是蒋奚身上的优点。


        

而不是因为这个人是她棠晚。


        

棠晚相信如果当时找上门的是其他女人,也会这样。


        

因为他是蒋奚啊。


        

那么好的蒋奚。


        

可是她却没那个资格去拥有了。


        

蒋奚眸光复杂,下意识上前一步:"晚晚,我……"


        

棠晚抬头笑看着他,忽然说:"以后还是直接叫我的名字吧。"


        

晚晚这个称呼,谁喊都可以,可唯独蒋奚。


        

棠晚放在被子里的手动了动。再次移到了小腹上。


        

她低下头,张着嘴小口的呼吸了几口,缓解了一阵疼痛后才再次开口:"你要是想要考虑的话也可以,毕竟离婚是大事嘛,不过我的决定应该不会变。"


        

"对了……"


        

"你怎么了?"


        

蒋奚忽然上前,一把握住棠晚的胳膊,后者抬头,苍白的面容上带着细密的冷汗。


        

蒋奚眸光一紧:"哪里不舒服?"


        

"……肚子。"


        

她话落,蒋奚二话不说掀开了棠晚身上的被子,紧接着又掀起了她身上的衣服。


        

之前棠晚看过,缝合处的纱布上面只有一点点的不知道是什么的黄色痕迹,可是此时蒋奚再看的时候,却发现白色的纱布上面透出来的黄色渗料越来越多了。


        

蒋奚眉头紧皱,直接抬手摁了医护铃,没一会棠晚的管床护士就快速推门走了进来。正好是上一次给棠晚换药的那个护士。


        

看到病房内的蒋奚,她一愣:"院长。"


        

蒋奚已经把棠晚小腹上的纱布揭开了,只见本该快愈合的缝合处渗着不正常的黄色的液体,身后的护士走过来也看到了,脸色当即一变。


        

蒋奚看了一眼眉头紧皱的棠晚,沉声说:"忍着点。"


        

棠晚咬着牙:"嗯。"


        

她话落,就见蒋奚抬手在缝合处的边上用手很轻的压了压,不算大的力道落下,棠晚当即痛的闷哼了一声。


        

而在她腹部的缝合处伴随着这一压,更多的黄色液体从里面流了出来。


        

棠晚在疼痛中忍不住想了想,之前那一点点的黄色应该是她自己不舒服给揉出来的,不然不会发现。


        

蒋奚的脸色很难看,出口的嗓音甚至带上了显见的怒气:"谁换的药,怎么做事的,脂肪液化了也没发现?"


        

身旁的护士一瞬间静若寒蝉,面色一片煞白,话都说不出来了。


        

曹主任很快赶了过来,看着一旁几乎快吓哭的护士,忙吩咐:"立刻把病人推进换药室,抽线查看伤口。"


        

没有麻药,棠晚痛的仿佛要晕过去,手掌死死的拽着身旁蒋奚的衣服,汗水从额头落下流入眼睛,视线变得一片模糊。


        

曹主任在一旁已经抽了线,发现伤口果然没长好。


        

他面色凝重的看着棠晚:"脂肪液化,情况比较不好。"


        

说着顿了顿,又道:"这之后每天都需要换药,把腐肉刮掉让伤口重新愈合,不能麻醉。"